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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信息发布员   |    栏目:理论研讨    |    日期:2014-07-28    |    浏览951次

虚假诉讼的程序规制路径

 

    王辉

【论文提要】虚假诉讼作为一种严重危害司法秩序、影响司法公信的行为,近年来受到学术界、实务界的普遍重视,但对其规制路径及方法并未达成一致,本文以程序法调整为思维进路探讨虚假诉讼的规制问题,在诉讼法上完善现行的司法制度、第三人制度、自认规则和调解制度。

本文第一部分,点明虚假诉讼存在的现状,明确虚假诉讼的危害及整治的必要性。

本文第二部分,笔者从现行的民事诉讼程序中分析规制虚假诉讼问题之道,分别从民事司法制度、第三人制度、自认规则和调解制度四个方面阐释存在的问题及如何完善。

全文共计5679字。

关键词:虚假诉讼、民法规制、刑法规制

以下正文:

 

    一、我国虚假诉讼问题现状

虚假诉讼已成为近几年愈演愈烈的一个司法趋势,随着人们的法律意识的逐渐增强,人们在利用法律保障自己合法权益的同时,也出现了一部分人开始利用司法的力量来获取非法的利益,进而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

在当前的金融形势下,因企业经营困难引发的债务纠纷、企业破产案件大量涌现,导致虚假诉讼案件数量明显增多,以江苏为例,据不完全统计, 2000年以来,江苏省检察机关共抗诉虚假诉讼38件,这38件抗诉案件再审都获得了改判。

二、我国虚假诉讼之民事诉讼程序内的规制途径

(一)民事司法制度的完善

1、强化法院职权,完善审查制度

法院民事审判权呈现被动性的特征。被动性要求法院不能主动介入、干预当事人的诉讼活动。只要双方当事人形成合意,法律就应予以尊重。在此前提下,只要虚假诉讼双方当事人互相串通,虚构事实与证据,从表面上达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诉辩双方对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法院就不大可能去审查双方证据和民事法律关系的真实性。正因为如此,虚假诉讼者往往比较容易得逞。因此,打击虚假诉讼,当务之急应建立虚假诉讼的审查程序,在诉讼中赋予法院更强的审查权。

法院审查制度的完善,应该贯穿于民事诉讼程序的始终。

首先,建立立案特别审查制度。包括对原告身份是否真实、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亲属关系或其他亲密关系;原告起诉的事实、理由是否明显不合常理;原告的诉讼证据是否存在伪造可能等进行审核。如果发现存在虚假诉讼嫌疑又不能一时查实的,必须将有关嫌疑予以记录随案移送业务庭,以发挥立案审查的过滤作用。

其次,完善审前准备程序的审查制度。一方面,对被告提交的答辩状的提交、管辖权异议的提出情况等细节问题进行审查;另一方面,审判人员必须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诉讼材料进行认真的审核。

再次,加强庭审阶段的审查。庭审阶段是查处虚假诉讼案件的重要阶段。法官通过开庭审理,对虚假诉讼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委托代理情况、相关的证据材料、当事人的庭审表现情况进行仔细审查,严格对虚假诉讼高发的民事案件的证据材料进行审查、认真核实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必要时,对诉求事实、当事人的信誉、经济状况、社会关系等事项予以调查,由此判断是否属于虚假诉讼或是否有虚假诉讼之嫌疑。

此外,强化对裁判文书的公示制度。建立与完善法律文书的公示制度,人民法院将民商类生效法律文书向社会公示,这样既可以保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使之及时保障自己的权益,也能让虚假诉讼接受人民群众的监督。 

2、建立虚假诉讼案件信息共享机制

其一,注重法院内部公示制度。在法院内部建立统一的案件办理信息库,从案件的受理、办理、判决到双方当事人情况、债权债务情况,都可在法院内部办案系统中实现共享。同时,在法院内部将虚假诉讼者的个人情况予以公示,必要时可考虑将虚假诉讼案件的当事人或诉讼代理人予以曝光,以加大其不诚信行为的成本。此外,对虚假诉讼高发的常见案件类型也应公示,使审判人员注意审查把关。

其二,建立完善案件信息的查询机制。首先,可以在现有的审判管理系统的基础上,建立全院的案件信息沟通机制。让全市各级法院已建立并已联网的审判管理信息系统向普通法官开放,提供查询案件基本情况的平台,从而减少本市范围内虚假诉讼案件的发案率。 

3、建立诉讼案件通报制度

诉讼案件通报制度是指在案件审理的过程中,发现该案可能涉及第三人利益时,将案件的有关情况通报给利益相关人,由其作出是否参加诉讼的选择。在案件执行阶段发现在存在虚假诉讼嫌疑的,也适用诉讼通报制度,将案件的有关情况通报给利益相关人,由其作出是否提起再审的选择。

4、提高审判人员的责任意识和审判能力

减少虚假诉讼行为,一方面应当加强对法官的教育与培训,增强法官的责任意识。特别是对于一些容易引发虚假诉讼的案件,法官更应该认真审查调解协议是否存在侵害案外人权益的情况或可能,注意调解案件中双方当事人的私人关系及诊治利害关系,认真审查、核实相关证据。一方面,加强法官的业务培训。通过老法官与年轻法官交流经验、定期召开法官联席会、典型案例研讨、法官讲坛等形式总结虚假诉讼的表现形式、识别技巧,对法官进行业务培训,从而增加法官的阅历、增长法官的审判经验和技巧,增强法官对虚假诉讼的特点和危害的认识,强化法官防止虚假诉讼的意识,杜绝虚假诉讼的发生。

(二)第三人制度的完善

1.扩大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范围,使第三人有机会直接参加到诉讼中

(1)我国关于有独立请求权人第三人的规定。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 

(2)我国关于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诉讼制度在虚假诉讼制度适用方面的缺陷。

只有在诉讼标的涉及物权的情况下案外人可以以物上请求权要求参加诉讼,而虚假诉讼的行为人多以债权债务关系提起民事诉讼,由于债权的相对性,第三人通常对他人的债权关系没有独立的请求权,由此可见与虚假诉讼有利害关系的案外人很难成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实现对自己权利的保护。这样的规定将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的范围与诉讼标的进行了过于严格的绑定,不利于相关利害关系人的权利保护,即便因虚假诉讼受害的第三人在该诉讼进行过程中发现该诉讼有侵害自身权益之虞,除非对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否则依据现有法律规定无法以第三人的身份及时参加诉讼,这一第三人参加诉讼制度的缺陷在一定程度上助长了虚假诉讼当事人的嚣张气焰。

(3)我国可以借鉴国外的经验,扩大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范围,把虽然对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诉讼结果将损害其利益的情形涵盖其中,通过利害关系人提前介入诉讼程序,增加诉讼的对抗性,让其在裁决结果做出以前就能够得到有效的权利救济,同时又有利于虚假诉讼行为的及早发现。

2.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完善

我国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立法目的是基于实践中虚假诉讼、恶意诉讼不断增加,侵犯案外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况屡有发生,为维护案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赋予案外第三人一种事后救济方式。

(1)第三人撤销之诉在我国的适用现状

如果判决、裁定、调解书作出地的人民法院受理了第三人撤销之诉,经过审理后,诉讼请求成立的,要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这意味着被撤销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先前的属于一个错案,而如果撤销案件过多,这或许意味着该法官的职业水准存在问题,或者办案能力存在问题,这对于法官是非常不利的,所以说,尽管法条设立了第三人撤销之诉,但是在实践中,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用率并不乐观。

(2)与案外人异议之诉

首先,我国关于案外人异议之诉的规定。

《民事诉讼法》第227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案外人异议之诉的构成要件:第一,提出异议的主体只能是案外人,包括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第二,必须在强制执行程序终结前提出;第三,必须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主张自己的权利;第四,提出申请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如果书写困难,应当允许口头提出,由书记员记入笔录。不论以哪种方式提出执行异议,均应说明理由,并提供证据。

其次,案外人异议之诉与第三人撤销权。

由于案外人异议之诉规定将案外人申请再审限定在“执行过程中”,并以执行异议为前置程序,故第三人能够启动再审程序对权利进行保护的,只能是进入执行程序的案件。

我国第三人撤销权是基于遏制虚假诉讼而设置出来的一项制度,当事人之所以进行恶意诉讼,其主要目的是完成财产的转移,躲避正当债务的执行,虚假的当事人得到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或者调解书后,一方当事人会主动积极履行虚假当事人间的虚假债务,虚假诉讼并不会进入到执行程序中,或者很少会进入到执行程序中,那么案外异议之诉就无用武之地。

在审判实践中如何处理两者的关系?笔者认为,在民事诉讼现有的规定下,案外第三人同时享有两种程序权利来保护自己的权益,但不能同时适用,两者之间只能选择其一。关于两种程序具体如何协调,有待于最高人民法院在司法解释中予以明确。

3.第三人申请再审

首先,虚假诉讼案件在大多数情形下是基于当事人之间的互相串通所致,一般不存在当事人申诉的可能。若想发现裁判错误,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与案件结果有利害关系人再审程序的启动。

其次,根据现行《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被浸害的案外人无法在诉讼结束后通过申请再审请求撤销生效裁判。

再次,国外经验。法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案外人可以通过非常上诉途径请求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请求改判。

最后,具体制度设计。

第一,将查证属实的虚假诉讼作为申请再审的法定事由。

第二,主体要适格,必须是与原有虚假诉讼案件相关的具有利害关系的主体等,

第三,对再审的提起也要有诉讼时效的限制或时间的间隔,不可以此为由随意提起再审,影响了司法的权威性和社会的稳定。

(三)自认制度的完善  

1.关于自认

自认是指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所主张的案件事实,承认为真实。自认分为明示自认和默示自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自认制度有明确规定。明示自认,即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默示自认即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

2.我国关于自认制度的规定的缺陷

自认制度的核心集中体现于当事人自认对法院的约束力,即法院在适用法律时,必须以当事人自认事实为基础,即使法官的自由心证得出该事实可能为伪时,法官也不得否认该自认的事实。 

虚假诉讼当事人本是利益共同体,通过捏造证据伪造矛盾,起诉到法院,利用自认促使法院尽快尽可能的做出有利自己的裁判。虚假诉讼侵害他人利益的隐蔽性以及虚假诉讼法律责任的缺失,致使虚假诉讼人对虚假自认没有后顾之忧,而法院由于消极中立的地位和调查搜集证据的权利限制,对与虚假自认基本上只能听之任之。自认制度就成了当事人主义诉讼模式里的被虚假诉讼利用的一根软肋。 

3.自认制度的完善

第一,对于虚假诉讼集中发生的案件要加强关注,如果当事人之间辩论及其争议并不像正常案件,默示自认较多,要予以关注审查。

第二,对于民事诉讼法若干意见及证据规定关于自认的规定予以完善,在以下几个方面做出具体规定,什么样的自认是侵犯他人利益的,侵犯他人何种利益,发现侵犯他人利益的嫌疑应如何应对。

第三,确认为虚假自认后,要规定惩罚措施,对做虚假自认的当事人冠以法律责任。

(四)调解制度的完善  

1.关于调解

法院调解,又称诉讼调解,是指在人民法院审判人员的主持下,双方当事人就民事权益争议资源平等地进行协商,以达成协议解决民事纠纷的活动。《民事诉讼法》第85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在实践中,调解需尊重当事人合意,实现当事人意思自治已经成为理论界和实务界的共识。

2.我国的调解优先原则及其成因

调解时是否查明事实,分清是非,对于调解方案的正当性并无裨益,在没有查清事实,分清责任的情况下,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其行使处分权的表现,法院没有必要依职权禁止。但在当前“调解优先”已经被确认为全国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原则的背景下,法官无论是出于追求政绩的冲动,还是出于规避风险的考虑,都会比此前更为倾向于优先选择调解结案,这也就给虚假诉讼当事人可趁之机。

3.我国调解的完善措施

虚假诉讼的调解现状并不意味着法官对恶意调解无能为力,只要法官对恶意调解保持足够的警惕,还是可能发现恶意调解问题的。问题在于,法官如何获得当事人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信息。

首先,对下列几类案件,在审判中应当特别关注:( 1) 民间借贷案件; ( 2) 离婚案件一方当事人为被告的财产纠纷案件;( 3) 已经资不抵债的企业、其他组织、自然人为被告的财产纠纷案件;( 4) 改制中的国有、集体企业为被告的财产纠纷案件;( 5) 拆迁区划范围内的自然人作为诉讼主体的分家析产、继承、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6) 涉及驰名商标认定的案件。

其次,法官们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高度警惕:(1) 原告起诉的事实、理由不合常理,证据存在伪造可能;(2) 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案件事实陈述不清;(3) 原告、被告配合默契,不存在实质性的诉辩对抗;(4) 调解协议的达成异常容易;( 5) 诉讼中有其他异常表现。 

最后,在事实认定上,对那些存在虚假诉讼可能的案件,法官在调解过程中一定要严格遵循民事诉讼法关于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进行调解的要求,要求当事人亲自到庭陈述案件事实,接受法官的询问,要求提供相应的证据并对证据进行调查核实,以此加重虚假诉讼当事人的心理负担,从而使其撤诉或者增大被发现的几率。